AI味是什麼？為什麼有些句子一看就像AI寫的？
前陣子我在網上看到一篇文章，是一位做了很多年文字工作的老編輯，在談現在越來越常被提到的一件事：什麼叫「#AI味」。
很多人其實都感覺過，某些文章看起來很順、很完整，修辭也漂亮，可讀完就是有點空，像少了什麼。我把那篇文章裡一些值得記下來的觀察整理出來，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理解，想跟大家分享，為什麼有些文字一看就很像AI寫的。
這兩年，「#讀起來像AI」已經慢慢變成一種很具體的負面評價。
讀者不一定講得出規則，卻會直覺覺得那篇文章怪怪的。太滑，太整齊，太像在哪裡看過。句子都通，修辭也漂亮，可就是留不下來。看完像喝了一杯溫水，沒有味道。
所謂AI味，不是內容錯了，也不是文法有問題，而是它太像「平均值」寫出來的東西。每一句都安全，每一句都合理，每一句都像是從大量常見文章裡提煉出來的標準答案。它知道人類怎麼說「感動」，卻不知道一個人真的累到想哭時，手背摸起來是冷的，還是黏的。
好的中文不是只會表達意思。好的中文有氣味，有重量，有一個活人站在後面。
比如這段：
「孩子終於睡著了。我熄了客廳的燈，廚房裡那盤菜還沒收，醬油已經乾了一圈。我坐下來，突然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掉下來。」
這種句子一出來，你就知道是人寫的。
你看得到燈光，聞得到醬油，甚至能感覺那位媽媽坐下來時，腰整個鬆掉的那一秒。她沒說「我感到深刻的疲憊與情緒釋放」，可你全懂。因為她不是在交代概念，她是在把一個活過的瞬間放到你面前。
這就是人味。也是AI最容易露餡的地方。
AI文章最常見的問題，是它很愛堆砌抽象金句。句子看起來完整，語氣也不差，但全是概念，沒有場景，例如：
「成長是一段孤獨的旅程，需要勇氣去面對內在的真實。」
這句不能說錯，甚至很多人會覺得順。可你仔細一想，它什麼都沒有。沒有時間，沒有地點，沒有誰，沒有動作，也沒有一個東西是你真的看得見的。
我常用一個很簡單的方法判斷一句話有沒有落地：這句能不能拍成電影畫面？
拍不出來的，多半就開始飄了。
AI還特別愛一種 #工整句型，就是：
「她不是在哀悼過去，她是在告別童年。」
這種句子現在真的多到，一看就讓人起戒心。不是因為它絕對不能用，而是它太像現成模板。它靠對稱製造重量感，靠反轉營造深意，看起來像金句，其實很容易空。
真人寫作比較少這樣整排端出來。真人會寫：
「她哀悼的其實不是過去，而是那個再也回不去的童年。那個時候，她還相信很多事情壞掉了，是能補回來的。」
差別不在文藻比較多，而在後者有層次，也有一個人影。
另一個很明顯的AI味，是句子太平均。
它很常三拍式地往前走，像排比，也像致詞稿。
「不是逃避，不是妥協，而是放下。」
「她笑著、流著淚、輕輕地擁抱了那個曾經的自己。」
每句都像修到剛剛好。太剛好，反而不像真的。因為真人寫東西不是這樣。我們會岔出去，會停一下，會突然多講一個細節，甚至一句話還沒收乾淨，下一句就轉了。真正有生命的文字，節奏 #不會永遠那麼對稱。
像「自我的探索」、「情感的流動」、「內在小孩的療癒」、「關係的修復」。這些詞不是不能用，但一多，文章就像起霧。你知道它在說一件重要的事，卻摸不到。
好中文往往 #靠動詞推進。
不是「進行情緒梳理」，而是「她在陽台站了十分鐘，還是沒忍住哭了」。
不是「展開自我探索」，而是「他三十五歲辭職，一個人搬去高雄住了半年，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想過什麼日子」。
動詞一出來，人就站起來了。
最後一個很重要的辨識點，是錨點太少。
真人寫作會有具體的時間、地點、人名。因為人活著就是活在某個時刻、某個地址、某個身邊有人也有人走掉的現場。
你會看到這種句子：
「2019年12月，台北車站三樓星巴克，我媽第一次跟我說她想離婚。」
或者：
「我大學同學阿芳那天穿一件深藍色外套，坐在旺角一間冷氣很強的茶餐廳裡，喝到第二杯熱奶茶才開口。」
這些畫面一出來，文章立刻有了重力。
AI最常寫的則是：
「在這個忙碌的城市裡」
「某個午後」
「曾經有一位朋友對我說」
不是不能看，而是太容易發生在任何地方，也因此像沒有真的發生過。
還有一種現在社交平台很常見的AI味，是太會「裝得很會跟你說話」。
它常用一些假熟、#假真誠的開場，像是「老實說」「很多人都忽略了」「你不是一個人」「真正厲害的地方在這裡」。看起來像很懂你，其實只是先把語氣墊高。後面如果沒有細節，整段就只剩話術。
它也很喜歡替自己先下保證。
像「超簡單」「一次看懂」「一篇搞懂」「顛覆你的想像」「一句話總結」。這些詞不是完全不能用，但一多就有很重的模板感。真正有料的文字，通常不急著說自己多清楚、多震撼，它會直接把東西攤開給你看。
再加上emoji，就更明顯了。
不是說emoji一定等於AI。問題是AI很愛用一種很平均、很安全的配法：前面一個亮晶晶，後面一個愛心，中間幾個勾號或火箭，好像只要排得夠整齊，內容就會比較有溫度。可是真人不會每一段都這麼剛好，也不會每個情緒都配一個表情符號。
說到底，所謂人味，不是華麗，不是文青，也不是故意弄得很碎很散。
人味其實很簡單，就是你活過的證據。
是那盤沒收的菜，是醬油乾在盤邊的一圈，是凌晨兩點冰箱的嗡嗡聲，是你朋友Linda講話前先把眼鏡摘下來，是上禮拜三下午三點的光線剛好照在桌角，不平均，也不完美，但你知道那是真的。
如果你的文章常被說有AI味，先別急著藏。與其想辦法把機器痕跡擦乾淨，不如把生活重新塞回去。
把「某個午後」改成「上週三下午三點」。
把「一位朋友」改成「我大學同學阿芳」。
把「情緒湧現」改成「她講到一半，停住，低頭去抽衛生紙」。
不要只寫理解，要寫看見什麼。不要只寫感受，要寫身體感覺。不要只寫結論，要寫那個結論是怎麼在生活裡長出來的。
如果你手上已經有一篇AI生成的草稿，下面這組簡短版提示詞，可以直接拿去試一試減低文章的 AI 味道：
「請保留原文所有意思與事實，不增刪資訊，把文章改得更像真人寫的。避開「不是X而是Y」、空泛金句、假真誠開場、超簡單這類保證詞、emoji與過度工整排比；多用具體場景、動作、感官、原文已有的時間地點人名，把名詞改成動詞，句子長短有變化，但不要亂編新事實。最後只輸出改寫後全文，不作解釋。」
